第二届中日国际学术交流会|高久玲音：日本医疗政策治理和数据利用

2024年10月15日，第二届上海财经大学、日本一桥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三方合作学术会议在上海财经大学凤凰楼302会议室举行，本届会议主题为“大数据背景下的公共治理”。大数据不仅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更深刻地影响着公共治理的方方面面。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公共治理建设面临新任务、新挑战。在本次会议中，与会专家学者围绕如何充分认识大数据的重要性，探索大数据在公共治理中的应用模式和方法，提升公共治理的现代化水平等问题展开了交流讨论。

在日本，医疗系统面临着多重挑战，尤其是在新冠疫情期间，医疗体系的脆弱性暴露无遗，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医疗资源分配和管理的思考。下面，我将重点讨论日本医疗政策的治理模式和数据的利用情况，特别是在日本医疗领域的数字技术应用，以及这些政策在疫情期间对医疗系统的应对能力产生的影响。

在新冠疫情期间，日本的医疗系统出现了巨大问题，人们普遍认为日本出现了医疗系统崩溃。当然，全球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医疗体统崩溃的情况，比如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在疫情高峰期增加了25%的病床供应，在欧美其他的国家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但是，相比之下，日本只提供了比平时多8%的病床，这就造成了日本医疗崩溃更加严重的情况。由于缺乏足够的医疗资源，一些地区的医院无法接收新冠患者，造成了医疗服务的断裂和急救体系的瘫痪。随着大数据技术的广泛应用，医疗系统崩溃的问题有望通过数字技术来应对。

首先，简单介绍一下日本医疗领域的基本情况。日本所有国民的护理数据都被录入到国家的护理数据库中，这一数据系统极大地推动了医疗护理服务的规范化和透明化。这种大规模的数据收集和使用，为医疗决策的制定和资源的分配提供了科学依据。此外，日本的医疗系统主要由民间力量主导。根据相关数据显示，日本80%至90%的医疗机构均为民营医院或诊所，这意味着国家的强制性干预能力相对有限。因此，日本政府主要通过建议和鼓励的方式推动医疗机构的数据化和系统化改革。政府无法直接进行强制性干预，但可以通过政策引导，激励医疗机构进行功能优化和数字化转型。日本的中央政府非常热心、非常积极地在推进全国的医疗机构数据整合和共享，想要通过数据公开来促进医疗功能的可视化。

为了解决医疗资源短缺和功能不透明的问题，日本政府在疫情之前便启动了医疗功能的可视化政策。这一政策的核心在于推动各类医疗机构定期上报其病床数量、急救能力和医疗功能，确保政府和公众能够全面了解医疗资源的分布情况。在2007年，日本制定了一项督道府县级的医疗计划，要求地方政府掌握辖区内医疗机构对主要国民重大疾病（如癌症、中风、急性心肌梗死、糖尿病和精神疾病等）的治疗能力。然而，由于该计划缺乏强制执行力，实际的落实情况并不理想。特别是在急救医疗方面，许多医院自称具备急救能力，但实际无法提供相应的服务，这导致了医疗系统在面对突发事件时的响应能力不足。此外，由于2006年医疗报酬改革中增加了对护士配备水平高的医院的报酬，也导致与实际情况不符的“自称急症护理医院”的数量激增。国家逐渐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采取进一步措施促进病床功能的可视化。为此，日本政府在2016年引入了病床功能报告制度，要求所有医疗机构提交住院楼的详细功能报告。该报告涵盖了每个住院楼的病床数量、医疗能力以及所能提供的具体服务。这些数据不仅供政府分析，还向公众公开，促进了医疗资源的透明化和可视化管理。病床功能报告制度实施，医疗功能的透明度就能显著提高。每个国民都可以通过政府提供的公开数据，了解各家医院的实际能力。这种信息公开机制不仅提高了医疗服务的公平性，还为患者在选择医疗服务时提供了重要参考。例如，通过这一制度，政府能够精准掌握哪些医院真正具备急救能力，而哪些医院仅仅是“自称”具备急救能力。

日本共有8000多家医院，总人口为一亿两千万，相对来说，医院的数量是足够的。但日本需要对整个医疗机构的结构进行调整，使其更加合理，尤其是合理布局急救医院。日本现在大概有3000多家医院是由急救功能的，但是很多医院可能会拒绝提供急救服务。在疫情期间，东京很多自称能进行急救的医院未能有效开展急救工作，导致新冠患者的转运遭到多次拒绝。在疫情高峰期，救护车向各大医院运送患者时，很多医院以不具备接收能力为由拒绝接收患者。东京地区自称具备急救能力的医院中，实际接收急救患者的比例仅为43%。这种现象暴露了医疗系统在面对紧急情况时的管理漏洞。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政府需要加强政策干预，实施一系列的政策，比如包括加强医院的责任划分，禁止医院拒绝接收急救患者，并通过法律手段确保医院的急救能力与实际行动相符。

急救医疗体系的有效运作对一个国家的公共卫生安全至关重要。日本的急救医疗体系虽然已经较为完善，但在疫情期间的表现仍然暴露出了一些问题。根据数据统计，日本全国每年有500万起急救事件。虽然在一些地区，救护车可以迅速将患者送往最近的急救医院，但在另一些地区，患者的转运过程却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需要多次联系才能确定接收医院。以爱知县和名古屋市为例，这两个地方的急救运作情况就存在显著差异。在名古屋市，救护车的接收效率较高，多数情况下救护人员能够在一次电话中确定患者的接收医院。而在爱知县和其一些周边地区，急救系统的响应速度相对较慢，增加了患者的风险。为了应对急救系统的这一问题，日本的一些医院学习了北美的经验，引入了“不拒绝急救患者”的政策。例如，湘南镰仓综合病院通过实践“不拒绝医疗”，大大提高了急救患者的接收率，得到了政府的认可和推广。这一机制确保了在突发情况下，患者能够迅速得到治疗，而不会因医院拒收而耽误宝贵的抢救时间。

在疫情期间，数据分析技术的应用进一步推动了医疗系统的优化。通过对全国急救数据的分析，政府能够精确地识别出各地区在急救管理中的薄弱环节，并为未来的政策制定提供依据。例如，数据分析显示，在疫情期间，有些地区尽管面临医疗资源紧张，但其急救体系依然保持了高效运作。而另一些地区则表现出明显的管理混乱，急救患者的运送时间被大幅延长。统计数据显示，在疫情高峰期，某些地区急救运送时间增加了约5分钟，这种延误可能会直接影响到患者的生存机会。相比之下，那些表现出色的地区，急救运作时间保持平稳，未受到疫情冲击的严重影响。这表明，通过对成功案例的分析和学习，其他地区的急救体系也可以进行相应的优化。

展望未来，日本政府需要进一步推广医疗功能的可视化管理，并通过数据共享和技术创新，提升医疗体系的整体效率。对于以民营医院为主的日本医疗系统，政府必须依赖数据公开和社会监督来推动医疗改革。虽然中国的医疗体系在政府干预上具有更大的灵活性和强制性，但日本对此的可借鉴性不强。日本部分地区已经进行了像“不拒绝急救患者”的实践，在急救方面做的较好，即便在其他地方出现医疗崩溃时也能表现较好，这些地区的经验有必要继续加以推广。日本医疗系统在新冠疫情期间暴露出了一些结构性问题，特别是在急救医疗和资源分配方面。然而，通过数据公开、医疗功能的可视化以及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政府正在积极推动医疗系统的改革与优化。未来，通过进一步推广成功的改革经验和引入先进的技术手段，日本有望建立一个更加健全和高效的医疗体系。

【本文根据同声传译现场速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