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中日国际学术交流会|植杉威一郎：新冠疫情后的企业金融

2024年10月15日，第二届上海财经大学、日本一桥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三方合作学术会议在上海财经大学凤凰楼302会议室举行，本届会议主题为“大数据背景下的公共治理”。大数据不仅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更深刻地影响着公共治理的方方面面。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公共治理建设面临新任务、新挑战。在本次会议中，与会专家学者围绕如何充分认识大数据的重要性，探索大数据在公共治理中的应用模式和方法，提升公共治理的现代化水平等问题展开了交流讨论。

日本的经济在过去30年中经历了显著的变化，这一时期通常被称为“失去的30年”。在此期间，经济的持续低迷导致日本企业的融资模式、经营策略及其财务状况发生了深刻变化。在新冠疫情爆发后，日本的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资金压力和经营挑战。下面主要介绍三方面的内容，一是概述20世纪90年代以来日本企业以负债为主的资金筹措情况，二是关注债务依存度极高和极低的企业的发展情况，三是讨论像新冠疫情这种不利的冲击对债务依存度较高的企业产生的影响。

日本不同企业的债务结构是不同的。根据数据统计，企业规模越大，其自有资本占比和债券融资的比例越高，而中小微型企业则高度依赖通过金融机构或其他借款来源来筹集资金。日本企业的融资模式随着经济形势的变化发生了变化。从上世纪90年代泡沫经济破灭之后，企业逐渐减少对外部债务的依赖，尤其是大型企业开始依靠自有资金进行运营。近年来，日本大型企业的自有资金比例持续增加，它们的股权融资和债务融资之间的比例保持在相对较高水平，体现出企业逐步增强的财务独立性。相比之下，中小企业在资金来源上则显得更加脆弱和更加依赖外部金融机构的借贷支持。由于规模较小、盈利能力有限，许多中小企业难以积累足够的自有资金以应对突如其来的经济波动。尽管近年来中小企业的债务依赖度略有下降，但整体上它们仍然需要金融机构的支持，特别是在面对如全球金融危机、新冠疫情等外部冲击时，这种依赖表现得尤为明显。

僵尸企业和无实际债务企业分别对应着债务依存度极高和极低的两类企业，分别讨论这两类企业在面对不利冲击时的表现也很重要。僵尸企业通常是指那些缺乏盈利能力、依赖金融机构或政府资金维持生存，但并未进行有效重组或改革的企业。这些企业在面对经济困境时无法通过自有资源正常运转，甚至不能承担正常的债务偿还，但通过外部资金的注入仍能维持基本运营。由于这些企业对资源的低效利用，其存在不仅拖累了整体经济的发展，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他企业的成长。无实际债务企业的定义方式有多种，一种是将资产负债表中没有任何借贷的企业，比如零杠杆、零银行贷款、零长期债务的企业，定义为无实际债务企业；另一种是考虑偿还能力，将存款能覆盖借款的企业看作无实际债务企业。数据显示，日本的僵尸企业比例在日本经济衰退时期上升，在全球金融危机时有所下降，但近些年又呈现出上升趋势。日本的无实际债务企业占比很高，并且一直呈现缓慢上升的趋势。在上市公司中，20世纪90年代日本的无实际债务企业占比约为20%左右，现在上升到50%左右；在非上市公司中，日本的无实际债务企业占比已经达到40%。在日本失去的30年中，上世纪末的日本经济危机导致了最初的僵尸企业占比的增加，但通过对不良债权的处理，这一问题有所缓解，相反增加了实际无借贷企业的比例。企业的不良债权和对资金的需求比较弱是日本经济的一大特点。

从上世纪末开始，日本经济接连面临危机。比如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的日本金融危机、2008年后的全球金融危机、2011年的东日本大地震，以及2020年以后的新冠疫情等，都对日本的经济发展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尤其是新冠疫情爆发后，许多中小企业的收入锐减，现金流压力空前加剧。由于经济活动大幅减少，消费需求疲软，许多企业在短期内面临着经营困境，现金流的短缺使得企业陷入无法维持正常运营的状态。在这样的背景下，外部融资成为企业维持生存的唯一途径。在经济面临不利冲击时，日本政府推出了一系列资金援助计划，旨在通过金融支持帮助企业渡过难关。首先是政府给企业提供直接性资金供应，通过政府类金融机构直接给企业贷款。日本政府通过政府类金融机构为企业提供直接资金支持的一个例子是日本政策金融公库，它的作用是给企业发放低息贷款，为中小企业提供利息极低的资金。其次是政府通过间接方式为企业提供资金支持，比如通过信用保证制度来帮助企业获得融资。信用保证制度指通过政府担保，使企业能够从金融机构获得贷款，即使企业自身的信用水平不够高。如果企业无法按时偿还贷款，政府通过信用保证协会向金融机构进行赔偿，降低了贷款风险。这一制度在疫情期间尤为重要，因为许多中小企业由于疫情的影响，信用评分下降，无法获得传统的商业贷款。尤其是在新冠疫情期间，日本主要采用了政府类金融机构直接放贷和信用保证的方式为企业提供支持。通过这些制度，大量企业获得了急需的资金支持，特别是在服务业、零售业等受疫情影响较大的行业，日本政府的信贷支持确保了企业在危机中不会因为短期现金流断裂而倒闭。数据显示，自2020年疫情爆发以来，使用信用保证体系的贷款企业数量大幅增加，这些企业通过政府的担保成功获取了贷款，使得市场的退出率得以控制。

然而，尽管直接性资金支持和信用保证制度在短期内帮助了大量企业维持生存，但这一政策也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由于僵尸企业也能够通过日本政府的支持政策获得资金，这导致了这些企业的存续期被人为延长。数据表明，疫情后日本经济中的僵尸企业比例有所上升，这些企业虽然获得了资金支持，但其长期的低效运营并未得到根本性改变。这也引发了外界对支持政策长期效果的质疑。政府和金融机构的大规模资金介入可能还存在推高市场整体负债水平的风险。企业在享受低利率融资带来好处的同时，其长期的偿债能力并未得到显著提升。这也意味着，在疫情后期，随着政府的支持力度逐渐减弱，企业可能面临更加严峻的偿债压力。仅仅通过短期的资金注入难以扭转企业长期的结构性问题，政策的重点应从“救急”转向“帮助企业自我重建与转型”。因此，日本政府除了给中小企业提供了直接性资金支持和间接性资金供给之外，还有制定了一系列为实现特定政策目标的制度，比如经营者个人担保指南、中小企业振兴支援协议会、日本地域经济活动化支援机构、地方金融机构的监督指导方针、中小企业金融平滑化法等，以期能恢复企业的生存活力，应对不利环境因素带来的冲击。

为了应对疫情后的经济复苏和企业的重建，日本政府需要重新审视其对企业的支持政策。单纯的资金支持无法解决企业的深层次问题。未来，政府和金融机构应当更加注重企业的财务重组和经营转型。除了继续提供资金支持外，政府还应鼓励企业进行业务创新和技术升级，从而增强市场竞争力。在这方面，政府可以通过引入更多的经营咨询和技术支持服务，帮助企业提升管理效率和生产力。例如，金融机构可以为企业提供更加全面的咨询服务，帮助它们优化资源配置，制定可持续的经营计划。此外，政府还可以通过政策鼓励企业之间的并购与整合，减少市场中的低效企业，推动资源的合理配置。同时，政府应加强对僵尸企业的处置力度，减少低效企业对经济资源的占用。通过推动僵尸企业的清算和重组，可以释放被这些企业占据的市场资源，为健康企业的发展创造更多机会。与此同时，对于那些有潜力的中小企业，政府和金融机构应当给予更多支持，帮助它们通过转型升级增强竞争力。

过去30年间，日本企业的融资模式和经营状况经历了显著的变化。日本的僵尸企业比例在日本经济衰退时期上升，在全球金融危机时有所下降，但近些年又呈现出上升趋势。日本的无实际债务企业占比很高，并且一直呈现缓慢上升的趋势。在新冠疫情期间，政府通过直接资金支持和信用保证体系帮助企业维持生存，短期内有效减少了企业破产潮。然而，长期来看，仅靠资金支持难以解决企业的结构性问题。未来，政府和金融机构应当更加注重企业的财务重组和转型升级，通过提供经营咨询和技术支持，帮助企业实现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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